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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上菩提——【称佛】

http://inkbalance123.lofter.com/post/41e905_c33f03a 【大师视角在此】

我初次见他,是师姐带着我,到少室山的山脚下。

师姐并没有去走那长的望不到头的阶梯,她带着我,就在山脚下,对着我猜是少林寺正殿的地方行佛礼。我那时不懂事,偷偷睁开眼觑着师姐,师姐闭目凝眉,显得好虔诚的模样,我却无端觉得,有一滴不存在的眼泪似乎要落下来,我不敢再看,转头,看见他就在那儿。

他那时大抵还是个小沙弥,被派来扫去阶梯上的落叶吧?他大概也是好奇的,瞪着那双圆圆的眼,看着我跟师姐,我被瞧的也是有些羞恼的,趁着师姐没看到,偷偷对着他做了个鬼脸,他受到了惊吓,眼睛更圆了。

我那时就想啊,他真好笑,忍不住笑了,看他瘪着嘴像是受欺负的样子,就笑得更开心了。然后被师姐敲了头,我们就一起对他合十弯腰权充道歉,我抬眼看见他手忙脚乱回礼,连扫帚都弄掉了,我觉得他真笨啊。师姐带我离开的时候,我转头看见他,拿着扫帚,看着我们,我突然觉得这小和尚一定很想出来玩,好可怜。

那时还小,哪能想到什么共度一生那种缠绵的浪漫啊,就是想,我要同他分享外面的世界罢了。

后来师姐有事,又在这附近逗留了几天,我就又跑到楼梯那儿,想看看他在不在。最后我没在楼梯那儿找到他,我溜到后面的菜田,看见他正在那儿打水,我就趁着大和尚走的时候跑出去,他果然眼睛又瞪的圆圆的了。

不得不说他真的很笨。

我哄着威胁着他让我知道他大概的作息,什么打水施肥练功,他要是稍有支吾,我就跟他说,和尚不是不能骗人吗?他也不是没有质疑,吞吞吐吐问我为什么要跟我说,我就说,我是你要历练的劫数,所以你一定得告诉我。

这话是什么意思其实我也不太懂,只不过是有个江湖骗子跑来纠缠师姐时说的话被我听了去。现在想想,于他于我,都算一语成谶吧。

师姐那时总是大清早出门,到了晚间才回来。有时候我看见她脸上有泪痕,我不敢问。师姐到底来做什么的,我不清楚,我只知道,她有一张清单,点数着都是些棉衣、创伤药一类的。

现在想来,也许是有个心上人吧。因为不可知的原因,师姐只能远远的求着佛祖眷顾,透过关系送去冬衣与伤药,让他顾好自己。但是我那时只庆幸着师姐繁忙,一连几天都溜出去找小和尚玩。

我喊得他小师父。小师父出来玩啦,小师父我告诉你那洛道啊,可阴森了,小师父、小师父……。

他那时是真的傻,认真劲儿倒没变。后来我懒得去找他,嫌麻烦,也怕被发现,就跟他约在不知道什么院的外边,那儿有棵大树,大大的菩提,现在想来有点怀念。他站在树下,拿着扫帚边扫地边听我讲故事,有时听入迷了就不动了,抬着头盯着我看。我一般坐在枝桠上,讲到兴起我就跳下去,把他扫出来的一小堆落叶震得四散,比手画脚地边说边演。他又想听又想看,可又要打扫陈除,那表情委屈又急,可爱死了。

后来,要走了,我就把他拉到树上,指着远远的地方说我就从那边来,现在我要回去了,等过了几年,我就会再来。

大概三年后左右吧,我离开秀坊一月有余,突然又想起这事,毕竟年幼的戏言,早被繁重的练武习字磨灭的差不多了,能想起来,不过是我在路边遇到了个疯和尚,唱着歌端着钵拄着杖,眼睛却明亮的很,我突然想起,在寺院那边,曾有个傻傻的小师父听我讲故事。

当时我大抵讲得太尽兴,连他的法号都未曾过问,我倒是有告诉他我的名字,但是他不会主动找我啊,左思右想之下,我只能挑个大早,就去那个院子那儿等着。

我是等到近薄暮。其实也就是小姑娘倔强,想着说过会再来,我已经赴约了,如果他没出现,也许我们的人生就再无交集。

缘分是逃不开的。我至今不晓得他是为了等我才天天路过那偏僻的外院,还是真有早课晚课得去那儿。前者是我一厢情愿,后者却匪夷所思,毕竟人实在太少委实不若有例课的模样。

我们四目相对时都怔愣了下,他又是惶恐的对我行佛礼,我连忙回礼,却忍不住笑了。

不得不说,长大的他难骗多了,规规矩矩的喊我施主,不过倒是没把我撵出去。

我想了很久,连好久不见都说不出,最后只说出了,你的劫数又来啦,那大概是我最愚蠢的一次,我却看见他似乎笑了一下,又彷佛掩饰事态般的轻咳,低声应到,施主自便吧,只佛门圣地,请务必谨记本分。

我想他还是喜欢过我的,只是哪能说走就走呢?

于是我就同他约好,我给不出固定的时间,只能说我要是来,就是这个时间这个地方,我再给你讲讲红尘吧。他低眉顺目,曰我心自空,不惹尘埃。我说那我跟你比赛,你试试看,替你的佛祖渡我,我就试试看,能不能让你有一分念了世俗,也算考验你佛缘够不够。他说,好。

然后我就去替他看天下,看那些所谓红尘风景。说是替他,看的时候我半分没想到他,因为我得专注在这些风景上,烙刻在我心中,才能清晰的同他说分明。

 

 

我们像是商人一般,我以红尘换他佛门清净。我同他讲昆仑絮雪,他便与我说多闻的阿难陀;我说起阴山草原万马奔腾,他就提五百位比丘的故事。

一切都很好,只自重逢后,我们便没再见上一面。初时我还疑惑,他说他就在院内听着吧,我听的衣物摩娑,便也背靠着那堵墙坐下了。

我是可以笑话他的,笑他红粉骷髅怎的参不破,男女不过臭皮囊,开悟之人竟拘泥区区琐事,我却不愿不忍。参不破、参不破啊,必定是有理由的,我不要他为难,有些东西不能点破。

我也晓得我不可能这样一辈子,所以我每次和他见面,便捡一片菩提叶,我与自己约好了,捡满一百零八片就彻底告别。

不过我终究没有捡满。

我行走各地,看尽人情百态,繁华与奢靡的差异,人心浮沉,逐渐也就看懂了。那时的大唐,逐渐散发出果实过熟濒临腐烂的气味。

彼时我还看不太透彻,只隐约感到不安。

后来掌门修书一封,广召秀坊弟子回坊议事,那时我有种预感,此番怕是要,变天了。

我赶赴少室山,同他道别。或许鬼迷了心窍,我喊他的法号,问他愿不愿意看我跳跳舞?他沉默,我又说到,我有要事在身,怕经年都难以出现,这样比赛算你作弊,要求你看我跳场舞,也算是这一年我带给你的俗世的分。

他长声叹息,终于从院门走出。

我早已不记得我舞了些什么,大抵也就是那些我想给他看的,大唐风华吧。我还记得秋风卷起落叶,扬起我的红纱,遮住他的面容,而我听到悠悠一声,阿弥陀佛。

现在想来,他兴许是察觉到了什么,然而他没有立场问我,也没有资格挽留我。

七秀坊本为风雅之地,更有好些师姊妹妙舞倾城甚而成了梨园教习。然而全非商女一流,酒酣耳热之际最易听出轶闻,轶闻除却空穴来风者,便暗暗透着世间局势。

掌门此番劳师动众,而反贼并未让我们等得太久。

硝烟潜伏不过数月,杀声随即漫山遍野。

多少百姓尚且以为那不过是蚍蜉撼树的可笑,各地唐军败退的噩耗炸如惊雷,几乎没人能够反应。

而我们已奔赴前线。各路侠士一呼百应已是后话,当时我们是最早的一批,半路迎接败退了大半的天策军与部分神策军士,退守洛阳边角。

我们休整了几日,几位军师将帅同咱们师姐镇日在营账里出谋划策,左右闲着无事,我便在营地里瞎转,却没想到又遇到了他。

真正是万万没想到,他身穿粗布僧袍,坐那儿调息。旁边也有些僧人,见我来了,对我抱拳行礼,朗声说的是在下,叫我是姑娘。

于是我就晓得了,他们还有他,为了这天下苍生,叛离他们的佛祖了,我回礼,施施而去,再也没有出去瞎晃的心情。

理由啊?大概是想到那个小和尚也踏上了战场而不安了吧。我是一直以为,他能在那宁静的古剎中安稳老去的。

我最后一次见他,是在那些将领决定好出击之后。计划是由秀坊女子带头奇袭,他们自后接应。当时敌军已步步紧逼,虽然看似有勇无谋,若能达成那个小队自乱阵脚,便已能提供喘息空间。

我深知大概有去无回,本想寻他,却发现他就在大帐边。那时夜色有些深有些凉,我喊他,在黯淡的月色间,他轻轻地抖了下,我忍不住就笑了,想来又是当初那样瞪圆眼睛的模样吧。

我想了很久要跟他说些什么。要说我有多喜欢他吗?还是假装什么都没有,劝他放心?我从接到命令时便已想了好久好久,等喊他时,我原本想好的话,又全忘了。

最后我说出口的,既没有托付我的真心,也并没有将所有惶乱粉饰太平。

我对他说,大师,你还要回去的吧?依旧不能近女色对吧?但是,假如我死了,念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,可不可以抱抱我?死人总该无所谓男女了,只要抱抱我就好。大师,我再给你跳支舞吧?

我看不清他的神色,而我自顾自的踏着树影翩跹,我想等到一切太平之后他会重伴青灯古佛,而这是我最接近告白的一次,也不过是受不了提着吊着,有重担的人怎能赴死。愈有重担愈不容易置生死于度外,而我求的不多,选择权我全数交付,若他不愿,就可不用挑破。

 

 

 

 

翌日出发。

临行的我们容颜如华,甚至都染着点笑意,余下还未准备出击的人们反而紧绷着脸。

其实没必要这样的,我们都心知肚明这可能便是赴死,所以留点笑容多好。领头的师姐像是寻常出门那样,对着将士说着我们出发啦,到底没舍得要求他们强颜欢笑。

我视线越过人群哀然的面庞,较远的地方是接应部队正准备着,他也在那群人之中。我并不奢望他转头过来看我一眼,只是他刚好半转了个侧脸。

没有四目交接。这样挺好的,眼睛会有太多东西,我不敢保证如果我真的与他相对视线,我不会崩溃跳马,哭着大喊我不想死我喜欢你。他的侧脸反而能安定我的心神,于是我心满意足的笑了。

接下来的事情……现在的我自然可以一一说清,巨细靡遗的描述我们同叛军交战的过程以及惨烈的程度。

但是又为何要说清呢?说清了,虽于我已成往事,对听者毕竟太过疼痛难忍,我们便以,秀坊外那十里桃夭在一夜骤雨所摧为喻吧。

只可叹落红尚能护花,我们众多姊妹除却零落成大唐骨血,便什么也没有了。

我们错估了敌军的人数,也始终高估了自己的能力。

人或许会以为女子较为娇弱,畜生却不分性别,那驯狼是真暴虐,同那些匪类一般。

他们人数是多了,而我们的援军也迟了。

不怪他们,一来当时只想着撑下来,撑到他们来;二来更怕的是,他们也覆没了。

最后他们还是到了,而并没有多少秀坊姊妹有幸等到那一刻。而我那时早已失去了知觉,最后的记忆是我半截身子被压在马尸下,一个师妹的身子在我眼前被斩开。

再后来我醒时,便已到了营账中。一旁的师妹眼见着我醒了便匆匆奔出,而我那时身上都痛,唯独一双腿麻的很。

师妹带着大夫来的时候,我还无法起身,也无法开口,任着那墨衣大夫折腾。他在该整的都弄好后告诉我了很多事。

包括了我们前锋突袭的秀坊姊妹以几近全灭,只有少数几个幸存;包括了我已经昏迷数日、包括洛阳失守……还有,他说,我的双脚基本上算是废了。

他的话语很淡漠,而我连表达震惊的力气都趋近于无,他又说也不算全废,尽力之下,也许还能行走,只要跑要跳是再无可能了。

他留了一帐子的悲报便走了,我那师妹绞着手,想哭不敢哭似的咬着唇。最后或许是为了让我好受点开始讲了点别的。

我又躺了约莫两日,许多消息从师妹口中得知,我才知我们的计划败于敌军人数实在太多太多,随手派出的侦查小队也足以拦住我们的援军。就算我们的援军最终仍是全歼了小小的侦查队,计划仍旧失败了。拖了太久的时间,我们没有撑到。

当然以留出一口喘息撤退的空间这点来看,我们或许输的也不是太彻底。

躺的这两日我依旧时有高烧,在梦魇中挣扎着难以清醒。那时不论是觉是眠都像折磨,我唯一的一战太过鲜血淋漓,醒时它以疼痛和虚弱嘲弄我,睡时又以再现当时场景来纠缠我,那两日过后我好容易终于有点动弹的能力,却觉得有力无心。

当时大抵是太脆弱了,我那师妹因着性格柔和不适合杀戮,便在军营间奔走着充当小医者。有日她来看我,我竟无心脱口说出不如死去。我是真心如此想的,不单单是因为记忆的折磨,更多是无力。我躺在前线,吃的每口粮食、用的每分草药都是从别的兵卒身上刮来,而我即便治愈也不能再继续抗敌,这是浪费。我也想过同我师妹那般,有时给人渡点内力治伤,有时以自身才华鼓舞疲兵。但是我做不到,我便如砸破的瓦片那般太过锋利,对着贼寇与自我的愤怒与恨意让我无法救助别人。

我之前便说了师妹温柔,她那次是真的掉了泪,小小声的求我不要。她说已经死了太多人,太多的姊妹都不见了,她是求了上苍才勉强多捡回我一个。

我还能说什么呢?我也只能允她不会自裁,她倒也满意了,临出帐前忽尔跟我提了句,说有位大师要我转告,比赛是你赢了。

我一时经历了太多,并未想明是何种意思,以为是哪位大师意欲开悟我,便在每个夜晚反复琢磨,后来才想起我曾跟他有比赛。而曩昔如此遥远,便是想起,那时的我也没什么心力起波澜了。

后来我的腿,在那性子又冷又急的大夫使用并不算友好的疗法下,也算好了些许。师妹也时常与我互通经络,倒是让我身体恢复得快上不少。

又因着战事吃紧,师妹怕我又要想不开提了不少去处,最后提及回秀坊护着其他师妹。她原话说的是战争,我们会尽力打赢,可孤儿怕是要多了不少。秀坊本就收容了许多孤女,现在大多姊妹都上了前线,师姐你就回去照顾他们好不好?

我同意了,后来他们便通信丐帮弟子来接应众多伤兵败将。

我半途便自己走了,他们沿着水路南下,我偏不。我便想看看曾经美好的风景如今要是什么模样。

到底看了什么风景,我想大概毋需多言,或许比困守睢阳易子而食的惨况好些,可也没好到哪里。我后来便捡人少的地方走,不忍卒睹。

不得不提,那时我还是没能从前线的噩梦挣脱,而梦中又更多了黎民百姓的哀鸣。

我最后还是顺利回到了七秀坊。相比北方,这里温柔的过分,我当时眼泪便掉了下来。出去了多少,如今唯有我带着已经化成风的她们回来,回到我们的家。

我后来便照着师妹的话在坊中教导些新来的师妹读书认字,白日时我尚能微笑,夜晚依旧不能寐。半夜留着冷汗与泪惊醒都属寻常,醒了便再难入睡,双腿隐隐又疼了起来。这时日长了,我的身体又渐渐衰弱。

之后一在外游走的姊妹请了个女尼来伴我,我每日跟着她诵经,半夜若难以入眠便抄写经书,全心投入这些事让我精神好了不少。

后来慢慢更宁定了些,我不用再逼自己仅仅专注于佛经的字句,更多的时候,我轻声诵佛,能让我回到不近不远的回忆中。

每一句佛经都像斜暮中的禅院,像暖阳洒在我脸上,我背靠着那堵墙,墙后有个他,我讲故事,他听着。

每一声佛号都像随风转下来的菩提叶,温柔的落进我心底。

他说我比赛赢了,他大概也没输吧,他是替他佛祖渡我苦厄,由他牵了一段缘。

我是一直住在坊中不再踏出,腿脚不便,堪堪行走一个时辰便嫌劳累,且我对外界也无所求。

直至后来,这场烽烟止息。

我从未过问他或是当年前线的人们究竟如何,我近十年来青灯曳影,佛偈轻吟。若他们有幸生还便算是一场祝福,若是不幸,就算在抚慰大唐河山的一份吧。

而他也许曾是我最难放下的。然而何苦,我当初给予了最为明白不过的隐约希冀便已足够,他便同那些我渴盼着归来的人一般,淅沥沥如细雨打叶声,若心无罣碍,也就由它吧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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